the whole package

昨天收到了Home Office的信

說申請簽證要補biometrics

這意味著我的簽證可能要再等三個禮拜才會下來

而原本Ann訂的兩個禮拜後回來的機票也勢必得延遲了


我無法形容這有多麼令人沮喪

畢竟當初我心裡想著的是 讓我自己保持在忙碌的狀態 別去想那麼多

很快兩個月就過去了

而我也回來倫敦之後也真是異常地忙碌

周間常常回到家已經是十點十一點了 而週末大多數也是在公司渡過的

家裡裝潢之後 更忙了 我週末早上七點就起床了 整理東西 補牆壁裂縫 刷油漆

一直忙到晚上十一二點才上床

我多麼希望這一切可以在兩個禮拜後就告個段落

而如今卻要再順延一個月?


當我今天中午站在Earls's court郵局作biometrics的隊伍中的時候

我心裡不禁質疑自己...

我的天哪 這個隊伍幾乎是沒在動啊

我今天要做的事情簡直是多到爆炸 我哪有時間在這裡慢慢排隊

可是我晚一天作biometrics.. Ann跟小兔子就會晚一天回來....

我的天哪 光是我自己一個人的visa 兩年就花了我一千鎊

而我申請了五個禮拜的結果 竟然是叫我來這裡付二十鎊排隊壓指紋

然後再回家枯等個三個禮拜 visa跟護照才會發還

我這是何苦來哉?

我每個月乖乖地繳了這麼多稅 從來沒惹過什麼麻煩 也幾乎沒不太用過NHS

然後你們政府的態度是 "嗯 讓我想想看 你知道我的選民對外來移民很有意見啊..."

這樣子對我公平嗎?

這樣子將我的小孩老婆擋在門外的態度對嗎?

更別說當簽證每晚一個月下來我銀行的貸款就會因為我沒辦法提出身分證明而多收我100鎊的利息了


"這是何苦來哉啊....不如歸去..."

'這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啊' 我自問自答

這就好像很多人總是問我說 你自己一個人在這邊一定很思念你的老婆小孩吧

我說 我試著不去想 我也試著不去思考這段時間有多辛苦

你知道 當我自己回來倫敦的時候 家裡的電線短路了

我那一個月裡面屋子裡面沒有電燈可以用

裝潢的那兩個禮拜 我每天早上七點起床跟裝潢師父討論當天的進度和細節

每天晚上十一點回到家還要查看每天的施工情形

這段時間居住的環境其實只比工地好一點

我也曾經連床都沒有 將就把瓦楞紙版鋪在地上 拉張棉被就睡了

也曾經因為電箱重新施工連瓦斯爐和烤爐都沒得用 回家連要吃個泡麵都有難度

也曾經因為暖氣施工到一半無法開機 為了保暖在室內溫度只有六度的時候加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每天晚上入睡前看著我兒子的照片 在兩個月瘦了七公斤

我不想講說我有多思念有多苦 至少不想在當下的時候去訴說那有多苦

因為我相信的是 當你的痛苦僅止於語言描述的深度的時候 那也不算是什麼了不起的痛苦了

就如同 道可道 非常道 而名可名 非常名一般



當然是有比這更艱苦的啊

就好像說我每天上下班要騎30公里的腳踏車

以及我熱衷於長跑一樣

簡單的講 我很喜歡這種 單調枯燥而近乎自虐的運動

不痛苦嗎? 是真的很痛苦 尤其天冷的時候 每一天我都想放棄

但是想想 這跟我成長過程的苦比較起來那又算什麼

仰人鼻息 寄人籬下的痛畢竟纏繞了我太久

一直到我二十多歲還會不時會惡夢驚醒

我很需要這種藉由體會身體的痛苦 來提醒自己的心靈曾經經歷過怎樣的痛楚

浸淫在哈姆雷特的"我痛苦所以我存在"的悲劇王子情結


我必須承認我很早就發現 黑暗的力量永遠來得比較強大

也就是說我 只要確保心靈上的痛苦是沒辦法被超越

只要不讓自己瀕臨崩潰

那生活上的艱難 工作上的辛苦 相形之下也算不了什麼

而我也很早就發現其實我並沒特別聰明

這是可以確保我成功的捷徑


然後有一天 我發現 我好像其實不用一輩子這樣過活

我不會說我那個時候已經是個成功的人(就算現在我也不會說我是)

我的客戶為了搶我做他們的案子爭破了頭 我在公司裡面說話有舉足輕重的份量

我那個時候剛開始交往的女友 聰明 成熟 又長得漂亮(好吧 至少我那個時候覺得他很聰明成熟)

然後我心想 有頭髮誰願意當禿子 有機會我也想當個好人啊 誰想每天都過得這麼辛苦啊

我對我那個時候的女友講說

"你知道我是一個沒有信仰的人 但是我堅信你是上帝派來的天使 在我做了這麼多的壞事之後還願意原諒我

為了你 我願意從現在起當一個好人"

結果沒多久之後這個天使毅然決然的就離開我了 還一腳把我踢回了地獄


遇到Ann的時候 一開始我根本沒想過會有一天走在一起

第一是我交往的對象通常是 年紀比我大兩歲 多半是跟我工作同個領域(因為我以前是個工作狂 下班之後還是很難不聊公事)
第二是Ann是師大美術系西畫組高材生 比我小七歲 還長笛美少女 拜託 根本不是我這個等級的

直到有一天我心念一轉 為什麼不呢? 或許我以前根本就找錯了對象? 如果我想要出國生活 我需要找的對象 或許不應該是出過國的 而是初生之犢根本不畏懼將來會有多艱辛的


而倫敦....

該怎麼說呢...

他給了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沒有人會去計較過去我是怎樣子的一個人

我喜歡這裡的氣候 我的過敏在這幾乎不太發作

我喜歡Thames river上的每一座橋 尤其是夜晚打上燈光之後

我喜歡這個城市的公園 還有Thames river path...

我知道這個城市物價高得嚇死人 地鐵的票價簡直搶得比土匪還兇 以及許多不公不義的事情每天地發生著 但是我還是願意包容她

我知道他的身分有如千金小姐 其實與我並不怎麼匹配 但是我還是愛她

而更重要的是 當深夜我一人獨飲 陰暗的過去蝕上心頭的時候

我會輕輕地對自己說 "嘿 其實那些都過去了 人家都沒提起 你其實不應該再想起了..."

你問我 這麼辛苦為什麼還留下來 我會跟你講 你知道嗎 這就是人生 你沒辦法只挑你想要的部份

不過待在這裡或許可以規劃著我想要重新開始的那部分要怎麼過

進產房

上一篇blog相隔有多久了?

我實在是沒想像過會有這麼忙碌過

畢竟(至少現在)我不是個汲汲於名利的人

但是事情一件一件接踵而來

Ann懷孕 請調回台灣 接新案子 帶新人 倫敦房子修繕 小兔子誕生 作鼻中膈手術 回倫敦 案子遭遇撞牆期 日以繼夜加班 倫敦房子重新裝潢

我光寫出來就覺得累了

我想我應該肯肯定定絕絕對對是天生的勞碌命 這一點應該是無庸置疑

如果不稍作一下記錄 恐怕再過不久就忙得忘記了


進產房這件事 對我來講是真的有很大的難度

也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很怕看到血跟傷口

就算傷是在別人身上 光看一眼我就覺得自己開始痛了起來 甚至是光聽人家描述我就覺得快要受不了

更何況 不是常聽說有些男人進產房之後 因為畫面太震撼 留下了陰影 從此產生了心理障礙 失去了某些功能

你看看 多得不償失啊 這傷害是一輩子的啊


可是從懷孕一開始 Ann就不斷殷切期盼地問著我 可不可以和他一起進產房

是啦 我們是不該讓孕婦失望 可是這可是有終生失能的風險啊

所以一開始我總是跟他講說讓我再想想啊

不過你也知道

總是會有朋友不斷進行道德勸說

"你難道不想見証你兒子出生的那一刻嘛"

'你怎麼忍心讓你老婆失望 那是他最需要你的時候耶'

"更何況那個都會圍起來 你根本什麼都看不到 不要擔心哪"

搞得好像我不進產房就好像趁著我老婆大肚子的時候出去偷吃一樣惡行重大


"好啦 我會陪你進去啦" 所以我答應了Ann



比預產期早了快兩個禮拜 半夜兩點多 Ann說突然說他肚子痛 上了廁所發現破水了

事前沒一點癥兆 Ann原本還在敷面膜 打算隔天要去喝喜酒

我則跟我岳父喝了兩杯 我岳父醉到根本爬不起來 更別講說開車了

躺上床之前Ann還對我說你要不要研究一下拉梅茲呼吸法 我還跟他說還早吧 之後再看就好

被叫醒的時候我滿腦子的空白 唯一想到的念頭是 "不會是現在吧 我明天還有會要開耶"

凌晨一點半 Ann的姊姊開車 載著我跟Ann還有我岳母 一行四人到醫院

因為已經破水了 所以必須在醫院住下準備待產了

我因為之前沒意識到會是這個情況 所以連身分證都沒帶

因為第一胎生個十幾個小時是挺正常的事情 所以Ann的姊姊跟岳母就先回家休息了

臨走前我岳母還交代Ann

"你那個誰誰誰當初就是打了無痛分娩到現在脊椎都會痠痛 所以還是別打忍一下很快過去了"

我跟Ann試著小睡一下 不過他三點多就痛得受不了 一並也把我叫醒了

他陣痛越來越頻繁 痛的程度也越來越嚴重

四點半的時候 Ann已經痛到受不了了

"我要打無痛針"

'可是你媽剛剛才吩咐過教你不要打耶'

"我說 我 要 打 無 痛 分 娩"

'你要不要打電話跟你媽討論一下' 我怯生生地試探性的問著

"我現在就要打!!!!"

'可是前兩天才一個新聞說有人無痛沒打好痛了五年耶'

"我說我要打你聽不懂嗎?!!!!"

'好啦 我研究一下 你等一下' 然後我一邊在手機輸入"無痛分娩 後遺症"想看看病例到底多不多

然後Ann很惱火地說 "你不要再玩手機趕快去教麻醉師過來啦!!!!"


結果打了無痛針半小時 藥效還沒發揮 Ann就已經五指全開 被推進產房了

護士要我先把東西收拾一下 再換無菌衣進去 不過要我慢慢來就好 通常送進產房到臨盆還是有一段時間

慢慢來是吧 那是我的強項啊 要快我還真的沒辦法

結果過了大概十五分鐘 護士急忙著跑過來說 "先別收拾了 已經快生了 趕快進去吧"


我一走進去就愣住了

騙人的吧 不是說肚子以下會圍起來嗎 怎麼沒有啊?

而且雖然醫生護士很貼心的要我站在Ann的頭這一側

不過對面側是一整面的玻璃櫃 效果就好像是一整面牆的鏡子一樣

我只要稍微把頭抬高一點 就什麼都可以看到了

當然我不會這樣做

所以我低頭看著Ann猙獰用力的表情 一邊安慰著她

但是耳邊傳來陣陣剪刀操作的聲音 聽得我都快崩潰了

"到底是誰騙我說什麼都看不到的啊"

幸好過了約莫十五分鐘 小兔子就生出來了

護士把他帶到另一張床去整理擦拭 然後問我要不要過去拍幾張照

小傢伙眼睛閉著 臉色應該是因為生產壓迫的關係還泛著紫黑 雙手雙腳用力地揮舞著 很奮力地放聲大哭

"哎呀 是不情願嗎 不是你急著要出來的嗎?

還是後悔了?待在裡頭比較舒服? 人生很辛苦的喲 會比這個苦的多是喔" 我心裡這樣對他說


護士擦拭好問 "爸爸要不要抱一下?"

"小兔子 我們終於見面了 我是把拔喔 請多指教" 我小聲對他說

學費

前幾天在一個聚會

有一個台灣女生忿忿不平地抱怨著

"我們想要買房子 可是我老公家裡卻一點都不願意出"

(我心裡想 '怎麼? 人家欠你的嗎?')

'那婆家那邊沒辦法的話 你娘家那邊呢?' 席間有人這樣問

"我出國唸書的時候 學費生活費都是我媽出的 所以也該是輪到他家要出點錢了吧?"


我當下覺得這樣的想法很可笑

然後我又想想 這樣的場景 好像似曾相識啊 只是順序內容有點不同而已

雖然我買房子沒怎麼靠家裡幫忙

但四年前我也曾經因為我老婆的爸媽不幫忙負擔出國唸書的學費而感到不忿

'怎麼跟原本說的都不一樣了?憑什麼現在因為要結婚了這一切負擔就都到我頭上了?!'

那我跟人家抱怨家裡不幫忙出錢買房子又有什麼不同呢?


講一句實話 四年前的我 對於一百多萬的學費 其實不太看在眼裡

(你看 四年前有多傻 所以人需要時間成長啊)

但是我的原則是 我不喜歡佔人家便宜 而痛恨人家佔我便宜

就這樣沒說聲謝謝或抱歉就推給我了 這是令我最不服氣的一點


大概是兩年前吧 我岳父跟我有一次在家裡晚上兩人喝酒的時候

對我說當初那樣作的確是對我有點虧欠 不夠厚道

我想如果不是很難啟齒 也不用酒過三巡 四下無人的時候才講

我們沒停留在這個話題打轉 以後也不曾再提過


其實結婚之後我也大概理解

因為我岳父母都是高職學歷

所以她們對於小孩能夠唸到研究所(尤其還過鹹水的)有很大的憧憬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他們為什麼那麼鼓勵我老婆出國唸書的原因

不過回到現實面 或許一個小孩的出國學費是負擔的起

但是我老婆連他有四個兄弟姊妹 四個都要作到公平對待的話 那自己大概只能喝西北風了


偏偏我岳父是個個性浪漫 口無遮攔的人

之前有一次吃飯閒聊 說道如果我老婆要唸博士班的話 應該會先確定有申請到獎學金

畢竟時間要來得長的多 學費累積下來也挺驚人的

這時候我岳父又很豪氣的說"怕什麼 申請不到獎學金的 阿爸這邊會給"

我跟我老婆對望笑了一下 低頭繼續吃飯

我想這就是所謂的"飯可以亂吃 話不能亂講"吧



年底我兒子要出世了

為了避免將來跟我兒子有什麼誤會

我想還是在這裡 先跟他把話給說清楚了

"我們不會幫你出研究所的學費的

甚至有可能連你的大學學費你也要自己想辦法"

沒有意外的話 他應該還會有個弟弟或者是妹妹

現在英國的大學學費已經漲到了一年九千鎊

9000x2 加上生活住宿費 這個數字實在不是我能夠負擔的

所以或者他可能需要打工負擔學費

或者到德國法國還是台灣學費比較低的國家就讀

或者是申請獎學金

"我想道路不只有一條 你會自己找到屬於自己的出路

而不管你作的最後決定是什麼 我們也都會尊重的"

講英文這件事

最近我老婆跟我說有朋友在facebook成立了個Group叫

"Taiwanese Professionals in UK Association"

我笑了一下 說這讓我很想成立一個 Taiwanese non-professional worker in UK Association

或是 Taiwanese not that professional worker in UK Association

我接著笑說 這麼professional 那大概只有誰誰誰才能參加了吧


當然我這是開玩笑的 Professionals 在英文裡面指的是全職上班族的意思

有人志於促成旅外的台灣人交流 應該要鼓勵而樂觀其成

(不過我個人則是閒雲野鶴慣了 對於這種青商會式的名流酒席大拜拜不是很感興趣)


所以我們這裡討論的單純就是"為什麼號招台灣人參加的聚會 卻要用純英文來表達"這件事

我其實挺常看到 在英國甚至在國內的台灣人 對於講英文有莫名的堅持

舉凡facebook的狀態 在華人論壇裡面貼租屋或是二手廣告

或是明明彼此都是華人但是卻用英文吵架

甚至有爸媽跟小孩說話只用英文

(我在台灣有一次到朋友家吃晚飯 席間爸媽小孩連菲傭都講英文 讓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以及時空錯置感)


我理解有些人當下用的電腦/手機 只能顯示英文 所以非不得已只能這麼做

我講的當然不是這種情形

我也理解有些人交遊廣闊 朋友遍及海內外

為了雨露均沾 不讓少部分人有被冷落的感覺 所以會在中文下面加上英文翻譯(大概就像早期的電影字幕一樣吧?)

我講的也不是這種情形


題外話 在我第一年住宿舍的室友有一個是兒童語言學的專家

我曾經跟他討論到小孩在多語言環境下成長的影響

我不很記得細節 但簡單的結論大概是

"不要跟你的小孩用你的非母語溝通 那只是白費力氣而已

因為 1. 你可能是教他錯誤的用法

2. 當他入學決定了他的主要語言後 (而這個語言不是你的母語) 他可能從此再也不會用你的母語跟你溝通了"


我要講的是 有些人是刻意的不用中文溝通

這實在是我無法理解的事

這讓我想起了有一次聚會裡一個台灣女生跟我講的一件讓我印象深刻的事

"最近我同事要加我facebook 這讓我很困擾" 她這樣跟我說

'喔 怎麼說?' 我想大概是不想自己的私事被同事知道之類的吧

"因為facebook不是可以看你的好友有哪些人嗎? 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的好友全部都是台灣人

感覺我整天都跟台灣人廝混 這樣好像顯得我很不專業"

我想那個時候我下巴應該是整個掉到地上還發出了巨響之類的吧...

所以你的專業程度是看你認識了多少外國人來決定的囉 這邏輯非常強大啊...


江湖傳言(還是坊間書籍這麼寫?)

'你要把英文說好 就是要用外國人的思考方式'

我每每看到這樣的話 心中都會浮現一個很大的問號

"這怎麼可能做得到呢

我可以去查字詞的由來演化 或是典故出處 以及生活習慣造成語言的變化

可是我怎樣也不會變成外國人 自然也長不出外國人的腦袋

那我怎麼會有外國人的思考方式?"

我始終參不透這一點

這也是大概為何我英文總是學不好以及無法成為一個成功的專業人士的原因吧

找工作這回事

很多人聽到我不是在倫敦就找到local hire工作的第一個反應都是睜大了眼睛說你好厲害 能力一定很好

我總是搖著手說　"我運氣好而已"

大家以為我是謙虛了　其實不是的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 謙虛不是我的強項 難相處才是


為什麼我說運氣好呢

這邊給大家看一則這個月的新聞

http://www.guardian.co.uk/commentisfree/2011/sep/14/uk-unemployment-hit-million-mark

Yesterday's unemployment figures confirmed that the jobs market is weakening, and fast. Eighty thousand people joined the dole queue in the three months to July – the biggest jump in two years, and one which takes the number of people out of work back above 2.5 million

目前英國的失業率大概維持在7.7%左右 但是25歲以下剛畢業的學生則是將近20%

有在國外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人　大致上都會有個共同的體認 -- 在國外找工作真是難到靠杯了, 尤其是景氣不好的時候

你想想 有幾百萬的失業人口每天盯著求職欄 一旦有任何職缺放出來 大家馬上蜂擁而上 也不管到底條件符不符合 反正先求有個面試機會再說

所以常見到的情形就是明明只要找一個缺 可是卻來了幾百封的應徵信(是的 比較有良心的會告訴你有多少人來應這個工作)

可想而知HR大概光是整理履歷就整理到手軟了


這讓我想起一個笑話

有間航空公司要招募空服員 由於待遇不差 來面試的人幾乎擠滿了整個會議室

負責面試人事主任站上講台說

"大家都知道 航空業是個具有一定程度風險的行業

所以運氣在工作上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在這裡我要先刪掉運氣不好的那些人

--- 請站在右手邊的這一半的人離開面試會場 你們因為運氣不好所以在家裡待著還是相對安全點"


在歐洲　因為公平法的關係 雇主不可以因為你的性別 年紀 種族 宗教 解雇你或是不給你面試的機會

我可以很明白的跟你講 這是騙人的

至少我就曾經偷聽到 來面試的是個女性 HR擔心他將來要請產假 猶豫要不要給他offer

之前出差的時候 隔壁有一整個team都是印度人 同事跟我說 那個team做的東西挺有趣的 不過他們只收印度裔的

任何其他種族來面試沒有拿到offer過的


倫敦做embedded system的本來就少

不過前兩天 竟然讓我看到了一個職缺

"A公司成立了embedded system部門在倫敦跟劍橋招募工程師"

A公司的來歷有點意思 他是專門做人力派遣的 以前主要是做MIS 自動化 網站資料庫 近來也做手機app

之前Nokia 體認到他智慧型手機窮途末路了 於是把Symbian Meego等一古腦東西連帶三千個工程師送給 A公司 自己則改抱微軟大腿

A公司接收了這些資源幾個月後 一邊將Nokia的東西做資源回收 一邊也覺得似乎可以將人力派遣涉足到embedded這一塊

於是貼招人告示如下

We are now looking for embedded Linux software engineers with the depth of experience to help our many global clients realise a wide range of cutting edge Linux-based products. We work closely with our clients' engineers from the inception of the embedded project through to product launch; influencing product definition, architecture, feature implementations and solving complex technical problems along the way.

需要的技能則是embdedded linux c/c++, Makefile, version control 等等

換言之 我正好完全符合 而我也挺好奇A公司到底回收出金礦了沒

我沒把握一定可以拿到這份工作 但是至少面試機會應該肯定是有的

所以我當天晚上就把履歷改一改

避免HR看不懂 特地把他列的重點技能全部都highlight起來

然後把多餘的部份刪除免得HR又看得太累

因為A公司有自己的職缺系統 我光改這些東西跟填表格就弄到半夜



結果 隔天早上一大早 我就收拒絕信如下

We read your details with great interest, but regret to inform you in this instance, we will not be proceeding with your application since you do not have the specific key skills we are looking for in this role. As I'm sure you appreciate, both the quantity and standard of applications we receive is very high and the utmost care is taken over our selection.

我看了簡直火冒三丈 --- 這是標準制式的拒絕信 我在我老婆的信箱看過幾百次了 -- 不想列理由就說你key skills不符合

不過 HR大人我履歷改這麼辛苦你是有看還沒看

你要說我不是在英國受教育英文不好或是什麼奇怪理由我都無所謂

但是講說我沒具備embedded system 的key skill 這簡直是污辱人了

人家航空公司招募人至少都還可以說出運氣不好這樣無法讓人反駁的理由

你這樣隨便掰個理由還不如什麼都不講

所以我就迅速回了封信如下
Hi xxx
Thanks for your quick response and I really feel sorry that I do not match your criteria -- do not have the specific key skills we are looking for in this role. Although I believe I do, as I have 10 years embedded system programming experience -- from driver to app integration.
Again, many thanks for your reply and hope you every success for the recruitment.

不過我想對方看的可能性應該是逼近於零


所以了 我要講的是

我都已經在英國工作四年 加起來有十年相關行業的工作經驗　也熟悉履歷應該如何修改才能凸顯重點

還是莫名其妙地被打槍了

那你就知道英國工作有多難找　而我四年前有多幸運了吧

生日

前幾天 Ann問我 "生日想怎麼過"

我想了一下 說 '我要吃豬腳麵線'

"然後呢?"

'飯後我想喝點酒'

"什麼酒?"

'我偏好高梁那樣的白酒 不過那難度太高了 所以紅酒就好'

(其實我也想來點久保田萬壽 或是天狗舞那樣的清酒 沒什麼理由 我也不特別愛日本酒其實

只是覺得那個味道會勾起我想起我二十幾歲異國出差的回憶 還有我那個時候對旅居異國還有未來的憧憬

但是清酒在這太貴太貴了 所以我連想都不曾想過)

"然後呢"

'然後放點音樂 讓燈光暗些 或許切點cheese佐酒'

"這樣就好?"

'這樣就好'


然後估計Ann會在沙發上打個盹

然後我會想起一些往事


如果Ann醒來得早 我們就看部電影或影集

如果醒得晩 就隨手翻翻那幾本永遠看不完的小說

然後快十二點的時候 打個電話跟我媽說早安


這就是我想過生日的方式

辣椒

到倫敦後 最讓我覺得不快的一件事 大概是相對來講我沒以前賺的多

也就是 我台灣的薪資/台灣的國民平均所得 >> 我在英國的薪資/英國的國民平均所得

我也曾經半開玩笑半意有所指地跟我老闆講說

"唉呀 最近英鎊跌得這麼兇 我今天早上起來稍微算了一下

發現我的薪資換算成台幣後竟然比我之前在台灣工作還賺得少"

我並沒有誇大其辭 而我們公司其實也沒有因為我是外國員工所以給我比較低的薪水

事實上就是軟體工程師在英國並不是一份薪水優渥的工作 簡單的講就是吃不飽餓不死


我有時候會私底下開玩笑說 在台灣的科技業工作 就像在英國的金融業一樣

都是天之驕子 因為現金流量大 所以油水就豐

明明沒什麼才能以及產出 卻可以領著其他行業都沒辦法想像的薪水

而最好的一點是幾乎不用擔心找不到工作 因為市場實在是太大了



我不得不承認從雲端的天之驕子被打成凡人 有些時候還是讓我很不適應

擔心薪水不夠生活花費 擔心存不到錢 擔心萬一失業了找不到工作

這些問題是我來英國前想都沒想過的

來英國前 我甚至沒為"錢"發愁過

雖然真相可能有點悲哀 但是在園區工作就是整日待在公司甚至連假日都是

一天需要的花費就是早餐加晚餐可能100塊可以打發

薪水進來了就放在薪資的活存戶頭了 也幾乎不太動用到 就這樣一直放著 也幾乎不做什麼投資 (因為早先買的基金或是股票幾乎都賠錢)

而且 我為什麼要投資呢 我的物質慾望不高 而如果收入不虞匱乏 那我何必冒這樣的風險


很多人覺得園區生活很無趣 但我卻很喜歡那樣的生活

我常講在園區當工程師有一點像是在念研究所一樣

同事就像你的學長學弟

主管有點像是你的指導教授 運氣不好你當然也可能會遇到愚昧昏庸

但是原則上你還是不能得罪他

工作上永遠有新的技術可以研究 永遠有新的案子可以開發

對我來講其實沒什麼比這個更快樂的事了

也很習慣在園區過這樣單純的生活

每天九點多醒來 去游個泳 11點左右到辦公室

然後工作到半夜 午餐跟晚餐都在公司解決

回家後打兩個小時的電動

三點左右就寢

禮拜五通常會做的比較晚 有時候會到半夜一兩點

而週末常會撥出一天到辦公室加班



我喜歡過簡單的生活

我不跟討厭的人見面或說話

我不喜歡花時間跟不熟識的人交際

我甚至討厭家中電話鈴聲響起的聲音

我也不喜歡當主管 我寧可多花一點時間在debug 少花一點時間在人際關係

在園區生活某種程度來講其實很符合我的理想生活

頗有隱於市而山中無曆日的味道

曾經可以的話 我希望這樣一直下去

不過 我心中還另有個隱藏的夢想



現在在英國定居 可以說是我這樣隱居生活的延伸

或者說 是揉合了長久以來的夢想 工作及生活上的感觸 還有當初愛情衝動的結果


我小時候很窮

正確的說 相對之下很窮

貧窮是種感覺 是比較之下的結果

周遭同年齡的親戚或同學多有出國留學或遊學或旅遊的經驗

說句老實話 我羨慕死了他們描述的每一個部分 每一個細節

從去看musical 在美國高速公路上開車 住學校宿舍 抱怨室友party有多吵

買菜得要花多少時間開車進城 下大雪的時候要花兩個小時把門前及車上的雪鏟開

冬日的斜陽 教堂的鐘聲 甚至是獨居的寂寞

是的這些都讓當時我羨慕不已 有時候我覺得我滿胸的妒火都快淹沒我了

但 我總是一再對自己說 慢慢來 要有耐性 我要等一個最好的機會

所以我工作的前幾年很積極努力的鋪陳 就是在等時機成熟

我想 等待應該可以算是我的強項吧


這讓我想起一件往事

小時候有一年我爺爺帶我去吃尾牙

桌上上滿了滿滿的菜 中間有一疊豔紅的沾料

每個人不管吃什麼菜幾乎都要筷子夾著 沾點那個醬

我心裡想著 "那不曉得是什麼 但肯定是無比好吃的東西 所以大家不管吃什麼都得沾點"

但我小時候被教導 "要有教養 小孩不是每樣東西都能吃 大人會把菜夾進你碗裡 你就專心把碗裡的東西吃完就好"

於是我無比專心的注視著那疊醬料 內心不斷想像著那到底是什麼滋味

酒席過了一半 我終於受不了內心的煎熬 拿了湯匙 舀了一大匙往嘴裡送

我依稀聽見周遭大人在大喊 "不要!!!!" "不可以啊!!!"

但從伸出湯匙到送進嘴裡的那一刻我的內心是充滿無限歡愉 而根本聽不見旁人制止的聲音

我大口用力的吞了下去

是的 那是辣椒醬

之後我也被嗆得聽不見周遭的人說 些什麼... 只記得他們很忙著去找開水...而我的頭痛得快爆炸了


這麼說吧 我很用力地鋪陳等待尋找公司派遣海外的機會

可是卻一次一次的錯過了

好幾次 我幾乎就要成功了

可是卻總是差那麼一點點失之交臂


然後我爺爺過世了 我前女友跟我分手

我深切而痛苦的體認到 不是你愛的 愛你的永遠都會停留在你身邊

感情是會消逝的 時間是會消逝的 生命是會消逝的 不管是以哪種形式


那時我也三十歲了

工作上雖然我還是像以前一樣認真

不過卻已經有些同事 讓我感受到長江後浪推前浪的壓力

我捫心自問 如果今天真的有派遣機會 我真的會是那個人選嗎

"很可能不是.." 我想到這裡冒了一身冷汗...

"那我又是為了什麼努力至此..."

"隨著時間消逝 我只會顯得更加平庸 可是公司卻會有更多雀雀欲試的新進 而這其中又不乏天資聰穎的..."

時間會消逝啊... 生命會消逝啊....


然後Ann考慮要到英國念書...

分隔兩地感情會消逝吧..我想..

那這樣的話我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夢想無法完成 愛的人不在身邊 而工作上自己日益顯得江郎才盡

我想不出有什麼處境是比這更糟的了




所以我決定我不想等了

就好像我當初想立即知道那個紅沾醬是什麼味道一樣

如果沒人給我 我自己舀

我算算積蓄 大概可以支付Ann跟我在英國一年的時間以及她的學費

(事實上後來我們才知道其實只夠撐八個月)

如果這點錢可以完成兩個人的夢想

可以終止我20年的等待

那這點花費 不貴



這個舉動在外人看來也跟吃辣椒醬一樣愚蠢而拼命的想制止我

那是因為他們看到我眼中的渴望

我從沒後悔過吃下那匙辣椒

也其實沒真的惱火過他們試圖阻止我



到英國後 有時候我會自我調侃

"這個工作 帶給我最大的收穫 就是 賺的錢比較少

-- 賺得少都還願意做 那應該是真愛了吧"

雖是玩笑話 不過這跟我以前相對在園區的收入的確是少了

(所以我常對我老婆講的另一句玩笑話 -- 我想你應該是生來糟蹋我的吧)

不過 我做的依然是我喜歡作的topic

負責的案子少了 在公司的時間正常多了

而假日加班幾乎是不可能

然後我有時間

可以好好生活

可以好好的在週末喝杯茶

可以好好的跟老婆吃頓晚飯

可以有時間修繕房子 修理腳踏車

可以安排年假出去玩


如果說 富有的標準是享受美食 閒暇可以到處走走 一年可以出國幾趟

現在的我 富足無比



這幾年 我也看了許多人

為了所謂理想跟社會激盪的衝撞

我總會不自禁在內心中驚呼

"不要! 那是辣椒醬啊!!!"

但 我知道 終究 你還是想吃下那一匙吧 所以我就忍住不說了